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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程亲子园虐童背后:为什么办托幼所门槛这么高,虐童事件还这么多?

原标题:携程亲子园虐童背后:为什么办托幼所门槛这么高,虐童事件还这么多?

妇联为何不避嫌

将百分百控股的托管机构“推荐”给携程?

没有资质、未备案的托幼所

为何会成为示范基地?

携程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昨日,上海长宁携程亲子园教师虐童的视频在网络上广为流传,有多名家长痛诉孩子被 “喂芥末”、“服安眠药”、“打昏在地”,还有家长晒出了孩子出现创伤事件应激障碍的诊断书。

涉事家长痛诉孩子遭虐待 来源:携程内部员工

随后,涉事3人因涉嫌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耐人寻味的是,这家曾被区政府点名表扬、并成为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办公室调研对象的亲子园,被曝光后便被上海市长宁区教育局揭露“未在教育部门备案,不属于正规的教育机构”。

而由上海妇联推荐的托管方——上海《现代家庭》杂志社旗下的读者服务部“为了孩子学苑”,则被发现和上海市妇联渊源颇深。

我们试图梳理在携程亲子园虐童事件中,携程、托管方、上海市妇联、上海市教委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被携程和上海妇联甩来甩去的锅,到底该扣在谁头上

携程和上海妇联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引发社会关注的视频是上海长宁携程亲子园的录像。录像中,一名黄衣女子把刚进教室的小女孩的书包用力扔在地上,随后击打小女孩头部,并猛推小女孩,致使其头部撞到桌角上。这名女子后被证实为保洁员,无证上岗。

第二段视频中,黄衣女子将一管绿色的物品(有家长指出不明物品是芥末)轮流喂给坐着的孩子们,被喂进此物的孩子开始哭,室内人员都不予理睬。

11月8日,携程CEO孙洁在内部信中承认监管不力,并公布了亲子园相关整改措施。

8日深夜,上海市妇联发布公告,称:携程亲子园是携程开办的企业内部托育点,委托《现代家庭》杂志社读者服务部(为了孩子学苑)日常运营管理。《现代家庭》杂志社读者服务部属独立法人单位。

来源:上海市妇联官方微信公号

真如上海市妇联所说,《现代家庭》杂志社读者服务部属独立法人单位?二者的渊源,要从携程第一次试图开办内部托育中心说起。

《新民晚报》曾在2016年2月报道,开业不到一周的携程员工托育中心被上海市教育部门叫停,理由是没有取得行政许可。

查阅公开信息可知,上海市《普通幼儿园建设标准》中规定,中心城区15个班规模的幼儿园需生均占地指标为16.64平方米,整个幼儿园占地面积需达到6490平方米,而中心城外的幼儿园占地标准要更高。携程亲子工作室主管钱堃此前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曾表示,这种标准“对于商务楼里的企业几乎不可能做到”。

之后,在上海市总工会的斡旋下,靠“上海市政府幼托实事项目”,携程亲子园起死回生。上海《现代家庭》杂志社旗下的读者服务部为了孩子学苑以第三方外包的形式承接幼儿托管业务。上海妇女联合会官网显示,亲子园主要涵盖半岁到3岁婴幼儿日间照料、幼儿临时托管、小学生课后托管、寒暑假托管服务。

至于为何选择“为了孩子”学苑为运营机构,携程副总裁施琦回应财新记者称:“总工会”之所以选择“为了孩子”学苑作为亲子工作室的第三方管理机构,是因为该机构在招投标中“报价经验都比较合适”。此外,“妇联也推荐了这家” 。

耐人寻味的是,重新开办的亲子园仍开在上海长宁区凌空SOHO一层。每位幼儿的学费为每月2580元,由第三方运营机构,也就是为了孩子学苑收取。事发前园内约有110名儿童,分为5个班,每班配备保育员和教师在内的3名老师。

在上海,大部分民办托儿所对于两岁以上的幼童收费在1000元到2000元之间,两岁以下的幼童收费多在2000元以上,携程亲子园收费标准属于中等偏高;而亲子园区的场地、设施等成本均由携程负担。

这个承接幼儿托管业务、每个月入账近25万的为了孩子学苑到底是何方神圣?查阅公开资料可知,为了孩子学苑由《现代家庭》杂志社100%控股;经营范围为育儿保健咨询、婚姻介绍、征婚服务,图书、报纸、期刊批发、零售,摄影、为妇女儿童生活用品咨询服务、开展有益于妇女、儿童身心健康的活动,销售日用百货;从事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业务。但并不包括学前教育。

至于为了孩子学苑的办学经验,据澎湃新闻报道,为了孩子学苑负责人张葆葆回应称:在携程亲子园之前,“为了孩子学苑”并没有任何运营幼儿园或幼儿园教育机构的经验,仅有社区中心服务和拓展的经历。

至于塞在孩子口中的芥末,为了孩子学苑负责人张葆葆解释说,亲子园有生活常识等方面的课程,“有柠檬、黄瓜、苦瓜等,让孩子们尝尝味道,会用到芥末。但现在仍在调查,所以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

既然为了孩子学苑并无营业资质和办托幼所的经验,那它的100%控股股东《现代家庭》杂志社呢?

查询公开信息得知,这家杂志社的经营范围同样不包括学前教育服务。也就是说,无论是《现代家庭》还是 “为了孩子学苑”都是没有学前教育资质的。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家杂志社的股东结构:由上海市妇联100%控股。

作为主管部门的上海市妇联,为何不避嫌,将自家百分百控股、无资质的托管单位“推荐”给携程?

根据中国新闻网的报道,作为解决幼儿托管问题的典型试点,今年4月21日,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办公室调研组近期在沪调研期间,该办公室常务副主任王卫国一行曾于专程来到携程亲子中心调研。这家亲子园还成为区政府点名表扬的示范基地。没有资质、且“未在教育部门备案”的托幼所,为何会成为典型试点和示范基地?

个中缘由,外人不得而知。

有趣的是,携程亲子园虐童事件引发社会关注后,上海市长宁区教委党办主任邓丹萍接受看法新闻采访时称,携程幼儿园是当地的一个幼儿社区托管点,由当地妇女联合会牵头举办,“这个幼儿园属于幼儿托管点,并不是教委这边颁发许可证的,其第一责任人是妇联”

同时对于幼教无证上岗,上海长宁区教育局回应看法新闻记者称,此事他们已经知晓,但该托幼所未在教育部门备案,不属于正规的教育机构,而是携程内部职工子女的托管点,工作由妇联来指导。

为什么托幼所准入门槛这么高

虐童事件仍层出不穷?

不少网友认为,携程设立员工托幼所的目的是提供员工福利,类似“携程躺枪”、“被坑”的言论不少。但目的的正义性并不意味着携程可以推卸责任,不管亲子园托管给了谁,第一责任人毫无疑问都是携程。

时间拨回10月,携程创始人梁建章10月发表专栏文章《中国为什么缺少托儿所》时,恐怕怎么也没想到到半月之后,携程会和“虐童”联系在一起。

那时携程还没失去“开设托幼所、提升员工幸福感”的光环,梁建章这样表露他的担忧:“托儿所”作为一种服务性机构,已经基本从中国民众的日常生活中消失。随着二胎政策开放,继续依靠老人或保姆带孩子的模式,已经不再适应社会发展现状的需求,中国将来急需大量的托儿所。托儿机构的长期缺位,会造成巨大且难以弥补的损失。

梁建章称,在现行的市场和政策环境下,企事业兴办托儿所很难成为主流。即便是携程这样的大型企业,也是在投入大量资金,尤其是经历了非常复杂的审核流程之后,才获得了相关许可。如今,哪怕是他笔下“经历了非常复杂的审核流程”之后的托幼所,也卷入了虐童丑闻。

放眼全国,严重的虐童事件时有发生。

2014年,宋庆龄基金会下属的西安枫韵蓝湾幼儿园被爆长期给孩子服用一种抗病毒药物“病毒灵”,为的是“孩子要是生病不去上学,幼儿园就收不到费用”;

2013年,河北省三河市最大的民办幼儿园老师用针扎幼儿、用刀威吓幼儿、逼幼儿喝尿、逼幼儿吃老师鼻屎;

● 2011年,西安城东苏王早慧幼儿园,4岁男孩没做好操,被幼儿园老师锯手腕;

● 2010年,江苏兴化板桥幼儿园7名儿童因上课说话被该校女教师用电熨斗烫伤

……

为什么经历了严苛审查的托幼所、幼儿园仍丑闻频出?

供需极度不平衡或许是关键答案。根据卫计委官员的数据,0-3岁婴幼儿在我国各类托幼机构的入托率仅为4%,可以算是世界上最低水平。根据上海市总工会2016年的调研,2015年,上海独立设置托儿所只有35所,比2011年减少了21所,托儿数只有5222人,比2010年减少了3000多人。在0-3岁四个年龄组80万左右婴幼儿总数中,能上托儿所的只占0.65%。而这个数字在美国近30%,在丹麦接近65%

尽管梁建章的文章被媒体翻出来重新推送,多少带了些“打脸”的意味,但他的呼吁的确值得深思: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借鉴发达国家的经验,在鼓励民间参与的同时,政府直接或者牵头兴建更多的托儿机构。

在携程亲子园虐童事件中,我们多少能从亲子园腾挪开业、在无资质状态下营业一年多,以及上海妇联和上海市教委的回应中,窥见一丝“灰色供应”的阴影。托幼需求旺盛,而开设托幼所的准入门槛如此之高,托幼市场自然无法进入充分竞争状态。可以想象,供需越不平衡,类似上海妇联的“推荐”空间就越大,虐童事件只会多,不会少。

文:《中国新闻周刊》新媒体记者韩苇

本文部分参考看法新闻、财经网、钛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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