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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少女”傅园慧 :我和另一个我

原标题:“洪荒少女”傅园慧 :我和另一个我

傅园慧,国家女子游泳队队员,被网友称为“洪荒少女”。新京报记者彭子洋 摄

文|新京报记者陶若谷 编辑|苏晓明

 校对|王心

►本文约6073字,阅读全文约需12分钟

和所有运动员一样,她对力量有着强烈的渴望。

 

“又到了一个雨季,动物们又开始觅食了。今年的草原看上去食物不是特别多,狮群将会迎来一个并不是特别好的夏天。狮子正在哺育它的小狮子,这只小狮子叫辛巴……哈哈……”她演不下去了,张开嘴大笑。模仿赵忠祥配音时,她把嘴嘟成圆形,下巴故意拉长,语速放慢三倍。

 

2016年的夏天,她带着一身洪荒之力,鬼使神差地出现在镜头里。残酷的竞技场上,她把眼睛瞪得几乎脱出眼眶,她没有拿金牌,却成为里约奥运赛场上最亮的星。

 

今年7月,她又一次站上世界游泳锦标赛的领奖台——50米仰泳银牌,和第一名只差0.01秒。这一次,她哭得稀里哗啦。到达终点时,她以为是第一名。

 

“我不相信她比我快,她不可能游得过我。我哭,是觉得很可惜,之前的训练比奥运会那时候强很多。以这样的方式输,我是很不服气的。”

 

似乎,这还是那个傅园慧。一个喜欢发微博的“95后”,一个拿过世锦赛冠军的游泳运动员,一个随心所欲自由生长的“耿直Girl”。

 

她的名字已经和“洪荒之力”融为一体,代表着来自远古的一股巨大力量,冲击着我们的时代。她以这样的方式被人们认识,却也锁在这个单薄的标签里。

 

她的洪荒之力从哪里来,又将往哪里去?

“洪荒少女”傅园慧 :我和另一个我。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龙和咸鱼

 

“洪荒之力”这个词她是从《山海经》里看来的。那时候,地球处在蛮荒时期,一片混沌。所有生物都非常强大,为了创世纪,用尽了洪荒之力。她很向往那个时代,有龙、凤凰、麒麟等各种神兽。

 

她最喜欢的就是龙。这些“长着翅膀的大蜥蜴”,在她眼里多姿多彩。有些长得漂亮,脖子、眼睛、翅膀都有优美的弧度。有些粗犷一点,身上很多小尖刺,脖子短,爪子粗,不太好看。

 

“我觉得他们很酷。没有什么邪恶和善良之分,凌驾一切生物之上的一种生物。”傅园慧戴着大框咖色豹纹眼镜,穿一件绿色卡通T恤,讲得特别认真。

 

10月的杭州,满城都是桂花香。她住在家里,享受着一年之中为数不多的几天假期。

 

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学学驾照,跟网友柯洁约饭“面基”。隔三两天去训练一次,保持身体状态。前几天跟爸妈到老城区河坊街逛了一圈,看到好吃的东西要拍照,摘下帽子口罩,马上被人认出来,她没了心情,“走,回家回家。”

 

这样放松的日子很舒服,但她心里清楚,要这样过一辈子,她接受不了。她的人生老早就想好了,无论老到多少岁,“都不会变成一个没有目标没有理想的咸鱼,每天混吃等死。”

 

在她看来,“目标”不能是精确的数字,尤其不能有小数点,而是越笼统越模糊越好。

 

“如果你是为了那几点几秒,就算你达到了,后面你就傻了,那然后呢?你要做什么?目标应该是,你心里清楚它是什么,你永远达不到,但你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那儿,让你不停去够。然后哪怕有一点点进步,就会非常非常满足。我永远都热爱那种不断靠近理想的感觉,那样的人生才更有激情。”

傅园慧的字典里,很多词都有独特的释义。“原则”就是看本人心情好不好;“溜泳瓷(游泳池)”是有性别的,可以在她怀里慢慢变老;“马”并不代表奔放,而代表温和与服从,习惯听从人类的指令;“荷兰猪”很萌,但比她还要差一点点。

 

她脱口而出“洪荒之力”的那天,早上100米仰泳预赛,她游了1分0秒02,小组第四,总成绩没有排进前八。下午,她在微信上跟爸爸商量,晚上想换一个牌子的泳衣比赛,身上这件不太舒服。可她和这个品牌已经签了代言合同,不穿属于违约。商量之后,爸爸、教练和领队都说支持她,“换,只要你把成绩游出来,赔钱我们来赔。”

 

那天晚上,当她游完上岸,央视记者告诉她游了58秒95,她觉得像做梦一样。她听成了58秒59,以为破了亚洲记录。当她跑回休息区才发现差了0.4秒,“啊,白高兴了一场。”

 

“我说的意思就是,我把全部力气都用出来了。”那一刻,她所有的压力如释重负。她想着能进前八就谢天谢地,因为之前的训练状态一直很糟糕。

 

她也不知道“傅园慧”为什么就成了网络热词。据她分析,那一届奥运会中国队拿奖牌也不是很多,气氛特别尴尬的时候,突然她出现了,告诉大家奖牌可能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就是很开心地享受竞技体育,我们不需要靠金牌来证明自己,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非常快乐。”

 

训练最苦最累的时候,她常常幻想自己是龙,不仅能在水里游,还能在天上飞。成绩比好了,她又拿出赖皮的心态,“我够了,我不要了,我就当一条咸鱼,从此以后。”

表情包和国家队

 

巴西当地2016年8月7日的晚上,是国内8月8日的凌晨。奥运会开赛后,傅春昇人在杭州,却跟着女儿过着里约热内卢时间。女儿的半决赛结束时,他已经熬了一整夜。

 

傅园慧火了,媒体一窝蜂找上门。傅春昇家里,七八台摄像机摆了一排,堆满记者的行李箱。连着三天,他家的大门几乎一直开着,他送走一波,又来一波,他晕头转向的,根本搞不清谁是谁。

2016年里约奥运会,傅园慧赛后接受采访。图片来自网络

 

那天之后,傅园慧成了“魔性的表情包”,微博粉丝一下子涨到300多万。有人找她领“杰出华人奖”,开价100万。还有人找她转发微博,一条60万。傅春昇是杭州当地的酒商,后来找傅园慧合作的实在太多,他干脆不卖酒了,当起了女儿的经纪人。可别人找过来的合作,他每次问女儿,回复都是,“没空没空,不弄”。

 

“参加活动你嫌累,发一条微博你又不累,我就说,你手机拿来我给你发,她也不让发。”

 

傅园慧一直觉得,微博是消遣娱乐的一个东西,想发才发。“粉丝再多,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永远都是生活在游泳池里的,你见得到我吗?”

 

她和从前一样,依旧过着封闭的国家队游泳运动员的生活,泳帽上写着“CHNFU”。那段刷屏的采访视频里,人们只看到她的欣喜若狂,却忽略了她说“鬼知道之前我经历了什么”。那段日子,她称之为“生死挣扎”。

 

强度训练刚开始的第一个不适反应是肠胃灼烧感,后面会慢慢恶心想吐,吐完还要继续游,直到感觉不到头在水面上还是水面下。要想体验这种感觉,她说可以试一下冲刺跑。全力跑400米,然后休息10秒钟,再全力跑,直到眼睛看不见东西,呼吸已经变得无效的时候,差不多就逼近极限。这个时候,继续跑。

 

这些听起来残酷,但只有这样才能追逐她想要的东西。

 

“当手触碰岸边的时候,如果发现你破了世界纪录,那等于站在了人类真正的最巅峰,很神圣的。古往今来,没有人能超越你,这是最刺激、最有魅力的地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中国队的队服,升国旗唱国歌,这一刻,是所有运动员的梦想。”

 

为了这一刻,要承受的最痛苦的部分,还不是身体上的。里约奥运比赛前,傅园慧跑了。她曾在微博里记录过那次“出逃”,说那是一种深刻的绝望——

 

“我感觉我麻木地跪倒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来。但还会听见咒语一样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傅园慧,离奥运会还有xxx天了,你现在的训练还不够啊,这种训练去奥运会有什么用?

 

我晚上躺在床上全身疼到发不上力,心脏也时不时一抽一抽的疼。我难过地看着外面的天。我好担心我就这么挂了怎么办。”

 

那一刻,她的“洪荒之力”失灵了。她一个人走在国外陌生的马路上,下着雨,“天听见我的悲伤温柔伸手抚摸我的脸。”

 

傅春昇在家里急死了,怎么打电话都不接,他和女儿失联了。那几个小时里,他一条一条地发微信,像无赖一样威胁她,“你不要以为你游不快了,你的人生就没有了,你对我们还要负责的,我们怎么办?”

 

傅园慧走着走着,也找不到路了。路过坟地和教堂,她挂着眼泪鼻涕想着,“会不会有妖怪吃了我。”她忽然想通了,她发现想放弃的时候,就特别看不起自己。

 

“最差的人才会遇到困难想放弃。后来我就想,不成功没有关系,奥运会比砸掉也没有关系,训练练不下来也没有关系,我只要想办法坚持下来,完成了,我就成功了,不是说拿冠军才成功。”

 

于是后来,人们看到了那个一脸“人生到此为止就可以了”的搞怪女孩。

 

“以前你搞怪,人家知道你是无心的,现在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脑补,是不是运动员全都是这样子?这件事提早扼杀了我追随自由的脚步,至少三分之一。” 她希望未来的一年里,热度完全消失,关注完全消失,这样就可以做回原来的自己。

 

“你觉得还可能吗?”

 

“可能啊!围观群众都是健忘的,只要有新人出来的话,我就可以死在沙滩上了。”

10月11日,傅园慧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新京报记者彭子洋 摄

 

浮力和地心引力

 

比起在岸上,傅园慧更喜欢待在水里。

 

“在陆地上很重,很累,要时刻对抗地心引力。水里可能是有浮力吧,我觉得很舒服。”

 

傅园慧身高一米八,手腕脚腕却和一米六的人差不多细。负重训练强度大的话,关节很容易受伤。手上老茧最外面的一层被她剪掉,为了戳破里层杠铃练习时新磨的水泡。她说,她是队里握力最差的一个。

 

冬季体能测试,她连续四年都是体育学院最后一名。身高才到肩膀的体操队员跑出去很远了,她呼哧呼哧在后面,追不上。由于从小就是过敏体质,要参加比赛又不能吃药,一换环境马上就出现感冒症状。别人练四五千米,她要练至少六千米,才能把生病损失的部分补回来。

 

有次比赛前,她突然头晕、浑身没力气,就把身上抓地一道一道血印子,然后跳下水。因为她特别怕疼,伤口一沾水,疼痛感会刺激她发力。

 

“小时候打针吵死人的,五楼打,一楼都能听见。”傅春昇说,他带女儿去学游泳的初衷,是为了治疗哮喘。

 

陈经纶体校位于西湖北岸一座小山的后面,是给国家级运动员培养苗子的地方。16年前,傅园慧第一次来到这里,一个小朋友站在泳池边不敢下去,她一把给他推下水,“我帮他一下,我知道不会淹死的。”

 

傅园慧的启蒙教练吴鹰也记得这一幕。谁是游泳的材料,他心里有数。

 

要想吃这碗饭,看见水要兴奋,从心底喜欢,想加入到水里。“有的小孩在家里和家长说得好好的,’妈妈掉进水里我要救她’,结果来到这儿,一看见水,怕自己掉进去,吓得就哭了。”

 

傅园慧被选进省队那年11岁。由于总生病,奶奶觉得傅春昇让女儿去练这个,“简直是疯了”。傅春昇把吴鹰请到家里来一起商量,当专业运动员还是读书考大学。教练的一句“你是为游泳而生的”打动了傅园慧,也打动了她全家人。

 

“后来我才知道教练跟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但她就很吃这一套。你说她是天才,她不知道你在鼓励她,也就是捧捧她,她觉得她真的是天才。”

 

傅园慧游起来很轻盈,吃水浅,阻力小,速度快。强度训练到达一定阶段时,她感觉练的招数都已经忘了,只知道在游,全世界只有泳池和她。她说,顶尖高手之间拼的不是技术动作,而是水感,要达到人水合一。

 

“今日体校生,明天奥运星。”冠军墙上,傅园慧的照片挂在第二排。她上面还有奥运冠军叶诗文、罗雪娟和孙杨。她穿着红色国家队队服,笑得很灿烂。

2016年里约奥运会,傅园慧笑得很灿烂。

 

囡儿和傅爷

 

傅园慧第一次参加奥运会选拔赛时,傅春昇站在看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来是坐着的,后来坐不住,在过道上走来走去。等傅园慧站上台子准备入水时,傅春昇脚发软,只能背靠着身后的不锈钢管子,两只手撑着。等傅园慧游到终点,他才像醒过来一样,发现女儿游了第一名。教练也很紧张,过了好几秒钟,大家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握手庆祝。

 

十几年来,傅春昇就像保镖一样,不管女儿去哪儿,都是车接车送。这个习惯一直伴随他到今天。

 

2003年前后,傅春昇骑一辆摩托车,前轮细后轮宽,“我们叫太子车,开起来很拉风的。”傅园慧坐在后面,两只脚放在爸爸腿上,躺在那儿睡着了。一个交警跟上来,让傅春昇靠边。那时杭州全城禁摩,交警要罚款,傅春昇赶紧解释,“孩子下午4点放学,要把她从学校接出来送到游泳馆训练,6点半练完再接回家,风雨无阻很辛苦。”

 

他每天在学校门口等两个多小时,回家照顾她吃饭、做作业,一天下来,自己的生活全都没有了。但和夜里女儿发病挂急诊比起来,倒也就不算什么。

 

“现在想想还是有用的,过敏体质改不了,但哮喘是没有了。”他总让傅园慧“不忘初衷”,不是励志的说法,而是叫她不要练得太猛。要她时刻记着,当初学游泳是为了强身健体,把身体搞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教练听见了又要说我,喔,你又要来捣乱了,拖后腿。”

 

傅春昇管傅园慧叫“囡儿”,在杭州话里是心肝宝贝的意思。他知道老婆怀孕的第二天,就把店铺关掉,不工作了。女儿出生时,他买了两间70年产权的商铺,心想,这至少能管到女儿70岁。

 

傅园慧接受采访时,几根留海被她撩起来,显得有点乱,傅春昇走到她旁边,用手指头给她梳理整齐。她甩了甩头,又自己弄乱。她的头发以前跟男生一样短,这三四年才慢慢留起来。

 

“因为我每次去外面上厕所的时候都会被赶出来。我高嘛,肩膀又宽,走路大摇大摆的。”她大大咧咧男孩子一样的性格,在队里得了“傅爷”的名号。

傅园慧大大咧咧,性格像男孩子一样,在队里得了“傅爷”的名号。新京报记者彭子洋 摄

 

陈经纶体校的游泳馆里热气蒸腾,一百多个孩子同时训练,打水的声音特别大。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儿来晚了,附到吴鹰教练耳边大声说,“我想待会儿游的时候排在前面。”

 

这让吴鹰想起了当年的傅园慧。她不会说“迟到了对不起”之类的话,有什么事情都来主动沟通。他记得,傅园慧刚去省队试训时,一个小女孩儿有一天跑回来找他告状,“吴教练,傅园慧说我没她游得厉害,她要睡上铺,叫我睡到下铺去。”

 

吴鹰哭笑不得,他说傅园慧这个性格,到了省队和教练吵架,教练总是让着她。教练要是不让着她,那她可能就游出不来了。傅园慧倒不记得跟人吵过架,“我不爱吵架,要么就直接动手。可没人给我这个机会。”

 

她那段采访播出后,傅春昇搞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火成那样。他没什么感觉,都看了二十多年了。她出去吃饭从来不管有什么市领导在,“我们一般要装一下的嘛是吧,她有一点不舒服就全都挂在脸上,不买账的。”

 

社会上的阴暗面,傅春昇不跟她讲太多,“人们传来传去的话,听不来的。这个事情不是我做的,就非有人说是我,你管他嘞,是我做的你又准备怎么样?她以后碰到自然就知道了。”

 

他总被人说“把女儿宠坏了”,他也不知道这些做法对不对,就跟着感觉走。迟早有一天,他知道会离开女儿,就想陪她的时候尽量把知道的东西告诉她,等性格的部分养成了,也不会吃亏到哪里去。

 

“生我的人我要负责,我生的人我也要负责的呀。”

傅园慧。新京报记者彭子洋 摄

我和另一个我

 

11月初,傅园慧就要回到国家队集训,继续泳池、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运动员生活。

 

傅春昇觉得女儿世界冠军也拿过了,现在退下来当个体育老师挺不错。傅园慧不想退役,她还想突破自我。

 

“拿第几名看运气的,但突破自己就是突破自己。’站上人类巅峰’,这是一个现实的目标,但’突破自己’是一个很玄的东西。我们讲,那就是一种境界,境界到了,就可以了。”

 

“我们?”

 

“就是我,和另外一个我。”

 

她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一个想努力的时候,另一个想休息。一个想保持最原始的那颗心,另一个被外部世界不停侵蚀。

 

“那个人就是跟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相反的,这种时候就是要说服她,我们是一体的,我们要互相沟通。不然不知道该听谁的,特别容易把自己搞丢了。”

 

傅园慧知道自己个性张扬,不懂得收敛,注定要经历得比一般人多。尤其在每一天都有竞争有输赢的赛场上,需要很大的精神力量化解负能量。要能在掌声中战斗,也能在诋毁中战斗。

 

“不管来什么我都接着。不想听的我就忘了,想听的,我就记着。”她觉得最重要的,是把经历了污染的外壳剥下来之后,剩下的部分没有变得世故,而是保留了自我,保留了善良。

 

绝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在水里度过的,不能讲话,被孤独包围。这是她和自己对话的时刻,自省的时刻。她要找到自己的缺点在哪里,知道之后还要相信自己会更好。

 

“得我觉得是缺点才算,别人跟我说没用,我不接受。你说什(sěn)么(mó)嘞?”她用假声卖了个萌,露出尖尖的虎牙,一共八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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